在经济改革和私有化的过程中,俄罗斯政府接受“货币主义”政策,实行紧缩的货币金融政策。几年的时间里,过高的通货膨胀率得以下降;但另一方面,由于缺乏资金,企业“三角债”严重,政府财政“捉襟见肘”。
通过私有化增加国库收入,是改革派信誓旦旦许下的诺言。俄罗斯政府期望通过私有化所得,增加预算收入,缓解收支矛盾。实际上收效甚微。巨额的财政亏空,企业间相互拖欠的“多角债务”日益严重,已达天文数字。所有这些压得俄罗斯政府几乎难以喘息。开动印钞机器,又有悖政府的初衷,造成“前功尽弃”。
正在政府进退两难之际,新生的金融财团势力代表,后来一度出任政府副总理的“财阀”波塔宁向政府提出建议。建议的主要内容是,国家将手中掌握的大企业的股权作抵押,通过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进行拍卖和暂时的出让,换取相应数额的银行或财团的贷款或闲置资金,以弥补财政赤字。抵押期限为三年,财团有权管理企业,整理并出售企业的股票。三年后,国家可以归还贷款、赎回股权,否则,股票将归买主所有或处理。银行家许诺,通过此举,政府可以获得20亿美元的贷款,用来填补预算的亏空。
这一措施为银行和财团进一步控制社会财富“开了绿灯”,使金融资本得以顺利地渗透工业领域,获得了对优势企业乃至工业部门的控制权。当时俄罗斯主管私有化的副总理科赫承认,在证券私有化阶段,官僚和企业领导获得了对企业的控制权和所有权,而抵押拍卖则是将经济权从“红色经理”手中夺回来,但不是夺回归国家所有,而是归金融寡头所有。俄罗斯舆论指出,实际上政府是在“手拿金碗要饭吃”。因为国家出手的正是战略性的骨干企业。另一方面,私人银行的资金实际上也是被截留和占用的财政预算款项。俄罗斯在私有化过程中,实行“银行全权代理制度”,私人银行变成了政府部门的“会计科”,这些银行手中积聚了巨额的财政资金。仅1996年,私人银行代理财政支付的款项就达30亿卢布。许多银行90%的资金来源于官方各级的财政预算。正是“官银不分”才使得私人银行迅速膨胀。俄罗斯最大的私人银行——联合进出口银行就是代理国家海关关税等暴发起来的。正是靠吃国家的“奶”,才养大了许多私人银行。在俄罗斯,银行势力往往取决于官方背景的深浅。
随着一些特大型企业被推向拍卖场,俄罗斯私有化自此也拉开了新的一幕。几乎每个私有化企业,每一次拍卖都伴随着争议和丑闻。
在抵押拍卖过程中,一些企业极力抗争,千方百计地阻止外来资本势力的介入。有的擅自扩大企业股票发行,以分散股权;也有的转移资产;更有的从职工手中赎买股票,以获得控股权。银行也不甘示弱,有的提前游说,有的寻找资金。等到拍卖之日,已是走形式而已,因为胜者早已事先确定。
被进行抵押拍卖的往往是俄罗斯企业中的“肥肉”,自然引起激烈的争斗。上亿美元的资金,不是所有企业或银行能拿得出。拍卖经常成为几大财团之间争斗的场所。
1995年11月17日,俄罗斯最大的有色金属和矿产企业——诺利斯克镍业被推向拍卖场。只有三份竞拍申请,并且三者同属于一个财团——波塔宁的联合进出口银行。
按规定,参加竞拍需有银行担保,于是三者相互担保。由于另一强硬的竞争对手——俄罗斯信贷银行被事先排挤在外,波塔宁财团轻而易举地赢得了拍卖。
诺利斯克镍业38%的股份拍卖的初始条件是,向政府提供1.7亿美元的贷款,波塔宁财团以1.701亿美元的条件中标。而伦敦金属交易所对这一巨型公司的资产评估为40亿美元。诺利斯克镍业占据了一半以上的俄罗斯铜产量,该公司1995年在国际市场上镍和铜的销售额高达24亿美元,获纯利近4亿美元。事情至此,波塔宁财团仍不罢休,后来又以10亿美元的投资许诺,获得了这家战略性企业的51%有表决权的股票份额。至此,一家有官方背景的私人财团完成了一家特大型国有企业集团的“私有化”。
1995年底,俄罗斯举行了一系列抵押拍卖活动。在拍卖过程中,缺乏透明的交易规则,揭标的条件“因人而异”。俄罗斯舆论将私有化中的抵押拍卖称为一次“内部人之间的分配”。就这样,利用抵押拍卖,波塔宁财团又获得了原油储藏量居全俄罗斯第一、开采量居第四的辛丹克石油公司51%的控股权。
1995年12月8日,国际石油界的“巨人”——俄罗斯开采量第二的尤科斯石油公司拍卖揭晓。结果不出所料,俄罗斯另一大金融集团梅纳捷普银行独领风骚,从国家手中接过了78%的控股权。这是一次名副其实的“自编自导”,梅纳捷普银行自己负责组织拍卖,自己参加竞拍。一年之后,梅纳捷普集团再接再厉,又从国家手中赎买了剩余国有股份,至此俄罗斯在这家石油公司的股份仅为象征性的0.1%。而这些资本运作的幕后老板就是后来成为俄罗斯首富的著名的寡头、普京的对手——霍多尔科夫斯基。
1995年,俄罗斯私有化中的抵押拍卖闹得满城风雨,未分得“蛋糕”的经济势力、议会反对派纷纷叫嚷“取消拍卖结果”,将出售的企业重新收归国有。一些经济学家指出,政府是在“端着金碗要饭吃”,是“变相地将国有资产最肥厚的部分拱手出让”。一些报刊揭露,私人银行的资金不明,实际上大部分源于“拖付的国家资金”。
拍卖抵押大大促进了俄罗斯金融工业资本的积聚和扩张。一些私人财团正是利用私有化才得以迅速地膨胀,越来越多地掌握了私有化中的主动权。由于金融工业集团和金融寡头的影响已渗透到国家政治、经济的方方面面,以至于俄罗斯整个国家体制都带有深深的寡头垄断烙印,因此有人认为俄罗斯的资本主义是一种“寡头资本主义”。
1996~1997年后,俄罗斯私有化过渡到企业“个案性”的资产拍卖和重组。1997年7月,俄罗斯电信投资25%的股权竞拍落下帷幕。电信投资25%的股份拍卖成交总额为18亿美元,创下俄罗斯私有化之最。又是波塔宁财团获得全胜。不同的是,世人在胜利者的背后,发现了国际金融投机商——索罗斯的身影。18亿美元的巨资,10亿多美元正是出自这位“金融巨鳄”之手。
然而,在俄罗斯社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并非索罗斯,而是拍卖背后的私有化官员收受的几十万美元的“高额稿费”。随着先后几位政府高官的下台,使得即便不了解私有化内幕的俄罗斯百姓也画出一个又一个的问号。